刚从学校毕业,来到上海这个大都市,新奇过后,身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工作.每天在火辣的太阳下奔走了近一个月之后,,终于在劳务市场找了一份工作,到其单位一瞧,好多的人!哦,原来是搞推销。
经过两天的培训,我被录用了,理所当然,我就是推销员。也从那一刻起,便开始了我的推销员的“生涯”。
这算不算一份合适我的工作呢?我说不出正确的答案,只有一份崇敬之情悠悠心底,算是接受了吧!它的忍耐,它的勤劳,它的特殊的心态:忍耐,就是在别人拒绝这种产品时,我(们)必须承受他(她)委婉、不客气的揄揶、粗暴的拒绝,甚至不屑一顾的神情;勤苦就是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我(们)都必须勇往直前,一丝不苟的去给众多的行人讲解产品,销出产品,风雨无阻,无能退缩;而心态呢,是不管遇见怎样的情况,都必须保持平静、沉着稳定的心态,做到不焦不躁,临危不乱。
的确,一个好的推销员,不仅意味着汗水、心血、忍受一切,主要是能力的不断提高和遇事冷静的风范。一个包,一件白衬衫,一条领带,一双皮鞋,就是我们的全部,我们推销员的身份。炎炎酷暑,霪雨霏霏,哪里有更多的人,哪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场所,我们奋斗的战场。我们相信经理的话,这项工作不是人干的,是人才干的,它是最大程度的潜能发挥,是素质、品格的质的变化。
只略微扫描了社会的一个角落,便证明书本理论和社会现实间存在着很大的距离,而这项工作是不是可以缩短我和社会之间的距离呢?
我接受它,要唤醒我沉睡的精神;我接受它,缘于一种精神,一种吃苦耐劳、忍他人不能忍的精神,一种积极乐观、认真投入的精神;我崇敬它,要好好的珍惜这个机会。
我给自己下了决心……
困乏、疲倦如浪潮般袭上身来,使本来并不感不适的身体骤然间变得陌生起来。实在懒得动弹一下,便随便拉过来一块被子,胡乱地覆在肚上。脸,洗过了;牙,涮过了;一双可怜的脚丫子也泡过了,现在只有一件事有待完成——睡觉。
可同舍人的嘈杂声令我头疼,难以入眠。这不,忽然间想起了学时伙伴,想起了一直暗恋的远方的伊人,想起了家乡的亲人,更切身地想到了自己。是啊,办公室里,“孜孜以求”,啃嚼书刊,品茶抽烟,哪能想到有这样的一群同龄人住着这样的环境,干着这样艰辛的活计。我佩服,我敬仰,我决心脱开文弱书生的迂气,和他(她)们滚到一块儿……
有一种必要,促使我在工作之余,投入到文学的天地中来,又有一种责任,一种使命感,使我在工作之余,挤时间构筑文字的篱笆。
文学是我生活的操场,绿风幽幽,蓝光炎炎,任我宽舒的心去感观,去描摩,也任我失态的行动去捕捉,去体会。没有原则,没有条例,我就是我自己的法律法规,就是我自己的警官。
要不,劳累了一天,有谁约定我必须来文学的庙宇中烧香?又有谁强迫我来文学的荒原中找寻那片神往的绿洲?没有,没有谁会如此,他们正忙着他们自己的事呢!弈棋、胡侃、吹牛,而我的“上司”(师傅)却又惯例地坐在床上想心事呢,两眼一迷缝,膝盖一曲并,双手再一拢,神情多么安祥而庄重,而我呢?正圈自己于这个完整的氛围外遐思迩想呢……
雨天,正值宝贵的一天假日,闷呆在屋里,无所事事,甚是无聊。起床,踱到窗前,透过密密的雨帘,只有楼前那株陈年老树象一位披着雨衣的牧羊人,一动不动的挺立着,其余灰蒙蒙的如无垠的青纱帐覆盖着。山,仿如意象中的屏风,而楼檐下象百米外传来的脱粒机声,落下去很粗的水,清脆不含糊,对垂的地面上,霎时形成了一个豹泉突喷式的小水瓮,四溅开来,毫地规则,墙壁上湿了一大片,显出来上下两个不同的面。
雨,下得真大,屋子里显得既阴森又狭小,而同舍人的脚臭味直直侵入鼻孔,转而横行多种器官。可没有办法,这就是家,空落落,懵懵然的感觉。念及昨日风情,黯然泣下,却揄拭了泪,装作看雨。
忍耐,是有限度的。一部分人,于是启身,拉门,跨出,奔到了活动房,开始了“蹦迪”。一时间,雨声歌声恐怖声,声声刺人;琐事公事终身事,事事远离,别有一番味道。感染不分场合,不分贵贱,不多时,便汇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一浪一浪的飘向远方,冲进住户家的玻璃窗内,飞向很远很远的雨中……
晃呀,踹呀,蹬呀,踢呀,玩他个开开心心;汗他个淋淋漓漓。不需要缛文细节的过程,便聚神贯情,物我一境。机械而常规地重复着,灵活而明了地转换着,已经找不到我在哪儿,哪儿是我。
时光过得真快,倾而便要开饭了,才猛然觉得一片空洞!再看户外时,雨已经停止,可乌云依然一块块的向北驶去,是那么的急,那样的厚。
“还要下雨呢!”我思讨着,但没有和人说。
是夏倦吗?这几天老是没有全醒过,昏昏然酒醉,连成绩也一直直下降着。而与生俱来的执拗不认输也刹那间变了,变得低三下四,虚伪求荣,象今天,本来没有成绩的我,竟然向同事们借成绩充门面,还美其名曰:让师傅脸上好看!固然,在我们这个家庭中,这个网络中,是否没人过问,没人指责,也无甚影响。但是,我发现我变了,已不再是先前的那个我了。
我真想大声的哭——被人扣掉产品而没有能力索拿回来,而我的大师姐却拿回来了。她说,起先,那个厂的保卫科长怎么也不给她,要罚款二百元整。于是,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自己的“不幸”:来自贫困的山区,家有孩子老人一大堆,靠打临时工种渡日。她的成功的“表演”获得了那个科长的同情,把产品一件不少的还给了她,并且把她送到门外,最为感人的是,科长还祝她好运。
而我呢?我思索着明天怎么去拿回产品,努力的,绞尽脑汁,可终想不出适当的法子……
我再次的想哭!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们的经理正唾液横飞,声力铿锵,扬抑顿挫的讲解着这首我儿时就会的诗章。他说:“……我们的每个推销员,若没有这种农夫的敬业精神,吃苦精神,忍耐精神,珍惜机会的精神,怎么能行?甚或没有追求精神,拼搏精神,集体精神,那来这儿干什么呢?我们不需要个个都打钟(当天推销数量最多者),但精神、动力总该有吧……我不信,你实现了平均数(当天见客的次数不下三百次),还没有自己的成绩?你没有成绩,就是没去见客,没去努力,更没去争取……我也是从推销员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上经理这个位置的呀!”
我看到,八九十号人的脸上充满了羡慕,充满了希望,更充满了自信。“……所以说,每天的晨练(每天出发前进行示演)是很关键的,它不仅使你学到同伴们的长处,更主要的是,稳定昔日的情绪,提高今日的水平……”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三十岁却拥有几十万财富的同行富翁,我想了许多许多。
刚学校毕业就成为推销员的同小队的二师姐,今天又打钟了,又有资格让经理做东,也又有资格上台做一次演讲了——这可是每个推销员都光荣的时刻啊。我们的“上司”(师傅)、大师姐(从我来这儿已经打钟五次之多)、她、三师姐、四师哥、五师哥、六师姐、我、还有身底下的师弟师妹、师侄儿、师侄女们(大、二、三、四、六都因成绩突出有了自己的弟子)甭提有多乐啦,因为我们“刘家军”(除四师哥姓杨外,连师傅在内的几个徒弟都姓刘)在这个月,累计打钟十八次之多,高高地立于同兄弟队之首。
虽然,我没有打过钟,但是他(她)们的成绩就是我的骄傲,我自勉求进的榜样,我希望成真的太阳。
我疯狂地唱着,肆无忌惮的狂叫着,因为我信心十足。
“时哉不予我,去乎若云浮。”已经快一个月了吧!除了全身心的疲累外,连一点打钟的迹象都没有,好长时间远离我的苦恼又缠上身来,使我正在逐渐地远离同行,远离我亲爱的小队,变得孤独起来,沉默起来,连基本的问好规矩都给抛掉了,甚是煞人风景。
也使我有一种深深的迷离之感,找不到自己的人生坐标,找不到自己的归路,就连刚才讲故事的装笑都硬梆起来。
我恍恍惚惚,萎糜颓废,犹如一架损坏了的机器,没有丁点生机或魅力寻嗯!
我……
兴冲冲的跑上楼梯口时,经理正微笑着走来,我还喘息未定,经理便开口了:“××,你能出差吗?”“能啊!”由于推销了二十多个,兴奋激动之余便毫无思索的答应了经理。“那好,下班后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好嘞!”我高兴的答应着。出差,意味着当师傅升领队,意味着成功,有这个机会可是不能失去的啊。推销员谁不盼望这个机会?“进去吧!”说完,经理又去忙别的了,而我压制不住满心的欢悦,赶快跑到了会计室。
哇拷!成绩都特别的好——还有一个竟然和我同数,位居第一。我丧气了,一下子好似掉进万丈深渊,又好像迷失在四周荒野的沙漠中,为什么几天都没人超过二十五这个数字,可今天,我得了一个二十七,跟着别人也都 二十几?
这怎么回事呢?我痛苦极了,用软弱的骂腔独个儿思量着……
“××,作为一名新人,今天打了钟,我们恭喜他,同时让他讲几句话!”主持人宏亮的声音就好像从遥远的其它星球上传来,震荡着我的耳臌,我稀里糊涂的走到了台上。在众多的掌声和鼓励声中,我哭了,幸福的泪,真实的泪,成功的泪……
不知道怎样讲的,也不知道怎样下了台,只记得同小队队员抬起了我,要我唱支歌给他们听;而兄弟队们抱之我肃穆的神情——我的成功呀!
此外,我并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明天的出差。
看着同小队员们及兄弟队中有希望当师傅升领队的推销员们一步步走远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我不能去出差,还有四天假期就完了!
晨风轻轻吹过,我觉得泪腺里流出来一种热热的东西,霎时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